三教九流中是這樣記載的:
上:一流佛祖二流天,三流皇上四流官,五流閣老六宰相,七進八舉九解元。
中:一流秀才二流醫,三流丹青四流皮(皮影),五流彈唱六流蔔(卜卦),七僧八道九棋琴。
下:一流高臺(唱戲)二流吹,三流馬戲四流推(剃頭),五流池子(澡堂)六搓背,七修八配(給家畜配種)九娼妓。
醫卜星相、琴棋書畫,皆古時知識份子的事,比起當王做官的,自然矮了一等;表演藝術工作者在我國傳統裡,和其他『服務性行業』一樣,乃下九流之人。直至西方劇場大概五四運動時傳入中國,這個觀念才開始有所改變。於是梅蘭芳可以到莫斯科去了,亦因此震撼了布萊希特,導致日後歐洲劇壇天翻地覆的革命。
但民間普遍的概念,革命後的一百年,其演變並不太大。各大報章雜誌,還是愛把藝人與淫穢緊扣在一起,總之女的淫、男的賤,娛樂圈裡沒有一個是好人,這也許與傳統上根深柢固的概念不無關係。電影電視藝人,由於媒體上分別所以較受人注意,舞台世界雖然清靜的多,但報導或介紹較少,大眾知道的又不多,因此每用『藝術家』來作為對他們的理解。
這叫『藝術家』的標籤,卻可能是一個詛咒:藝術家嘛,要嗎不吃人間煙火,不問世事,攪出來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麼,總之沒有用的就是藝術;要嗎就是革命份子,什麼事都不順眼,唯恐世界不亂,與地下天上眾鬼神一樣,最好敬而遠之;人們看他們的眼光,要嗎無限景仰,要嗎搖頭嘆息;總之就不是人。要做這種人,在這個社會氛圍下要攪藝術,幾乎要有引刀自宮的勇氣。
可能因為做藝術家的從來都是瘋子,《Vincent in Brixton》中的經典對白:“那有藝術家會理會他的老婆仔女?他只會專注自己的工作!”於是梵高最後剪掉自己的耳朵,孤獨一生,鬱鬱而終;我們現在用的電視技術、手機營幕,也是多得佐治秀拉的點彩派,不過秀拉直到最後都窮到要死。畢加索可能是最幸運的一個,可以在離世之前便成名,但也曾經五窮六絕,叫雞都冇錢,慾火焚身下終於完成『阿維儂的少女』。
這個窮字,是中國人最怕的,大唐盛世後,就好像在明萬曆年間才有一個小陽春,人民的生活叫做好一點。中間的五代十國、南宋抗金、蒙古入侵,至明朝外戚宦官之爭、東西廠獄、倭寇犯邊、至滿清入關、乾隆十全武功、鴉片戰爭、甲午戰爭、民國革命、日寇侵華、國共內戰… 還未完,大躍進、大煉鋼、文革… 中國人就這樣過了一千年,什麼樹皮作羹、易子而食等慘絕人寰之事,教國人對於窮的可怕特別深刻。所有令人聯想到窮的概念,比魔鬼更邪惡,人民深惡痛絕。
因此家有金山而攪藝術,是生活情趣;綜援家庭的孩子要攪藝術,唔俾阿媽一巴打死,阿媽都激到要跳樓自殺。
什麼是藝術?